結束兵荒馬的一天,回到家后已經是深夜,一盞臺燈還亮著,宮蘊坐在沙發上敷面。
宋折意走過去摟住的腰,“媽媽,怎麼還不睡。”
“等你啊。”
“下次別等了。”
“好。”
宋折意長得像宮蘊,尤其是那雙水靈靈的杏眼,但格卻截然不同。
宋折意父親在十多歲的時候就病故了,之后宮蘊一直沒有再婚,自己將宋折意養大,還把婚慶公司做了北城小有名氣的連鎖店。
標準的強人。
這個無堅不摧的人,也只有在兒面前會顯溫。
宮蘊輕輕著宋折意的頭發,輕聲問:“怎麼了,兔子。”
知莫如母,宮蘊一眼就看出了宋折意的沮喪。
宋折意輕輕了鼻子,所有晦的小心思,只有在宮蘊面前才敢完全暴。
小聲說:“媽媽,我又遇到他了。”
宮蘊怔了怔,“你是說那個幫你服的男孩子。”
宋折意聲音悶悶的:“嗯,是他。”
夜很深,月亮都躲進云層后補眠。
宋折意躺在床上卻本沒毫睡意。
火焰玩偶被珍而重之地擺在床頭,小心地打開了陸玨的朋友圈,將他朋友圈翻了一遍。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雖然陸玨朋友圈沒有設置時限,但他一年都發不了幾條朋友圈,而且一眼看去,全是戶外旅行的風景照,一句多余的文字都沒有。
直到翻到是四年前,看到一條。
【我可能頭上有佛普照吧】
下面還跟著條許縝的評論。
【怎麼?你要升天了】
陸玨回:【放心,健在,就做了一回好人好事】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沒有后續。
但是那個日期,宋折意記得很清楚。
一月十四號。
這一天,記憶太深刻了。
一個普普通通的、帶著深冬蕭瑟的日子。
但是對宋折意卻不普通。
宋折意雖然是聲控,但還沒到只聽聲音,就對一個人著迷的地步。
那次萬圣節后沒多久,就知道陸玨是誰了。
他太出名了。
整個倫大沒人不知道他。
那時候因為知道他歡迎,反而對他淡了幾分心思,一向很清醒,也不喜歡和別人搶。
從小就是這樣有些溫吞的格。
稚園時,每天園里都會給小朋友發小零食,那款草莓味的小熊餅干最歡迎,可數量不,每次都有小朋友為此爭吵。
所以從來只選另一款沒什麼人喜歡的心小餅干。
稚園畢業典禮那天,老師給每個小朋友都發了一罐綁著蝴蝶結的小餅干慶祝他們畢業。其他小朋友都擁有了一罐小熊餅干,得到依然是心餅干。
因為老師以為鐘心小餅干。
對宋折意來說,陸玨就是那罐讓人趨之若鶩的小熊餅干。
哪怕偶爾在學校看到他,都習慣地避開,避免和他的任何集。
直到有一天在常去的咖啡店,遇到了陸玨。
他和他車隊的人坐在隔壁桌,規劃下一次出行的地點。
這段時間里,宋折意看到無數生,上去想要同陸玨搭訕要電話,都被他拒絕了。他拒絕人時,也是笑著的,桃花眼里像是藏了無數深。
那時候,宋折意就知道,這個看似溫多的人,其實最是無。也慶幸自己一開始做出的遠離的選擇。
那天,隔壁桌爭論得很厲害,陸玨抱著靠在椅背上,耳朵上掛著白耳機,幾乎沒怎麼出聲,但同伴稍微聲音大了一點,他就會出聲讓他們小聲。
哪怕這樣,嗡嗡嗡的聲音還是響徹在耳邊,筆電上的字符,好像都在游,看在眼中猶如天書。
冬后,宋折意有些不了倫敦的冷天氣,一直斷斷續續的冒,昨晚又被埃里克森拉住去吃了頓法式大餐,回程時吹了冷風,癥狀又有加重。
沒什麼胃口,一整天沒進食,只在咖啡廳點了杯燕麥牛。
起去前臺端食回去時,一個人影快速走了過來,宋折意余瞥見,想要避開時,不慎將手中的燕麥牛打翻。
粘稠大部分灑在了的細格紋絨長上。
小部分的落在過道上。
“哇,艸,好臟。”
路過的男生跳開,嫌棄地看著。
宋折意傻了,頭都抬不起來。
男生淺棕的鞋上其實并沒有染上污穢,還是小聲道歉。
那一瞬間,不知是不是病人都比平時脆弱,還是察覺到在那喧嘩聲中,有一道目也嫌棄地落在了上,不敢抬頭,眼圈紅了一片。
男生還在嚷嚷:“道歉我的鞋子就能干凈嗎,這是我買的新鞋,限量版很貴的!靠!”
宋折意張了張,想說我賠你一雙時,一雙一塵不染的白球鞋走了過來,落了的視線。
看到那男人挽起的下,出的一截勁瘦有力的腳踝。
“吼什麼,沒看到那邊掛著靜止喧嘩的牌子嗎。”
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沒什麼溫度,“再說,吵兩聲鞋子就能干凈了?”
哪怕看不到樣子,但是聽聲音,宋折意已經認出來白球鞋是陸玨。
男生不做聲了。
陸玨又淡淡地說:“鞋子是嗎,我買給你,要多給你多,就別為難別人姑娘了。”
“……不,不用了,洗洗就好了。”
男生的聲音越來越低,不復方才的囂張。
陸玨沒再理他。
他仿佛沒看到地上的污穢,又朝著宋折意走近了些,長手一,從一旁桌上的紙巾盒里出幾張紙。
耳邊都是嘩嘩的聲響。
宋折意還沒反應過來,陸玨就在面前蹲下,用紙巾理掉擺上的狼藉。
周遭似乎一下就靜了。
此起彼伏的氣聲,清晰耳。
陸玨幫宋折意搽干凈子,還保持著那個垂頭的姿勢一不,像是被塑了泥偶,無法出聲,對他說一聲謝。
后來,宋折意時常回想起那天。
窗外在下雪,咖啡館里壁爐燒得很旺,而那麼狼狽,狼狽得連自己都嫌棄。
陸玨卻蹲在面前,溫地為抹去臟污,然后關切地抬眸問,你沒事吧。
沒事嗎?
有事的。
那一刻,心臟就壞了。
從此之后,陸玨兩個字就強勢地鑲嵌在了里。
所以——
明明告誡自己要遠離,明明知道他很危險,還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溫里,沒出息地徹底淪陷。
*
三月來臨,氣溫驟升了許多,街邊的禿頭老樹出了新芽,掉笨重冬的孩們,換上了靚麗的春衫。
好友雖然加上了,但是那天過后,宋折意沒有再和陸玨聯系過。
考慮了很多次要不要問問陸玨傷勢,但都因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而作罷。
怕自己太過殷勤,被陸玨看穿。
宮蘊說過,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和心思,是藏不住的。
陸玨沒有催過瓷的進度,宋折意卻去了好幾次瓦舍,親眼看著那瓷瓶,在自家外公手下,從泥瓦罐子,一點點雕琢藝品。
有一天閑來無事,在宮老先生的書房發現了一個薄薄的冊子,翻開一看,全是各種手繪的瓷,每個瓷正面,反面,各個角度好幾張,細細描繪下來。
那一刻宋折意突然就想起了陸玨發給的那張手繪圖。
只能說筆法和習慣都出自同一人手。
宋折意一問,才知道最早時候,外公在每一件瓷制作前,都會手繪出心中瓷的模樣,然后出窯之時,再將瓷拍照,存下來。
后來年紀大了,眼花了,力不行了,才略過了手繪這一步。
宋折意以前就聽宮蘊說過外公國畫畫得很好,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些有些年頭的手繪瓷圖片。
從前只看過照片。
宋折意深吸口氣,又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上有每個瓷出窯時,拍下的照片。
這本相冊倒是經常翻,后來十多歲時,有瓷出窯時,也會親自拍照。
可以說宋折意會為攝影師,多是到了外公的影響。
果然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
照片里小陸玨抱著的那只雙耳瓷瓶,完整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在燈下昭示著無與倫比的麗。
“發什麼呆呢。”
突如其來的問話下,宋折意像是被按了按鈕,倏然坐直了。
轉眸看著一旁手里拿著本古書,從老花鏡上方探出目看的宮老先生。
“外公,陸玨以前那個瓷瓶也是外公你做的,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宮老先生摘下老花鏡略有得意,“除了我,誰能做出那麼復雜的工藝,繪出那麼細的花紋。”
“……”
宋折意心思本不在老爺子手藝之上,“那外公你和陸玨爺爺以前也認識。”
聞言,宮老先生書重重一合,輕哼聲,“慕名而來找我的人那麼多,哪能個個都認識。”
他擲地有聲吐出三個字:“不認識!”
晚上陪著宮老先生吃了飯,坐地鐵回家時,宋折意習慣地打開了陸玨的朋友圈。
依然什麼都沒有。
宋折意靠在座位上,微揚起頭,嘆了口氣,思緒漸漸飄遠。
那次在咖啡館,陸玨幫解圍之后。
宋折意一直想找個機會給陸玨說聲謝謝,順便把那天他不小心落下的耳機還給他。
那天,陸玨從咖啡館離開后,發現腳邊的藍牙耳機,不久之前,還掛在陸玨的脖子上。
之后,宋折意嘗試過去商學院找陸玨,卻被盧莉莉當了跟蹤狂,在論壇上掛了好久……
地鐵門開了又關,人來來去去。
宋折意旁邊坐著的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突然了胳膊。
驀然回神,眼神迷茫。
下班高峰期,地鐵上人很多,那一刻,耳邊卻寂靜一片。
“什麼事?”宋折意不解地看著生。
指了指宋折意的包:“你的手機一直在響,你沒聽到嗎。”
那一刻,所有消失的聲音好像都回來了。
呼吸聲、咳嗽聲、旁邊學生耳朵上掛著的藍牙耳機里,約傳出的單詞聲。
以及手機不停歇的震響。
宋折意忙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沒有存過的陌生號碼。
而且一連打了許多個。
宋折意接了起來,那邊沒說話,能聽到背景音很喧雜。
將手機換到另外耳邊,輕輕詢問:“請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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