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城的一切,沈同知心中百味陳雜。
他躬對著元浩宇行了一禮:“殿下,老臣知道日後該如何做了。”
“知道?不,你不知道,你知道西門那邊的戰況為何越發嚴峻嗎?不是宋將軍不善領兵,而是那邊的城門太小,城牆上一次容納不了多人。”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閣以今年要在全大梁境推行錢莊為由,該給的軍餉遲遲不到位。”
“邊關幾城現在所有的武和基本軍需全都消耗一空,若是還有箭,現在也不會變用人命來填。”
元浩宇的聲音冰寒,他其實從不是什麼好脾氣,要不是這些年在邊城磨礪,他的脾氣也許還要再壞上幾分。若是從前,京城中的這些傢夥攔著不給放銀子,他肯定直接撂挑子不乾了。
但現在不行,他是這西北的神。
他不能不管這裡的百姓,也不能不管大梁的江山。
沈同知背上冷汗涔涔,他冇想到隻是簡單的前來宣旨就會麵臨這麼多難堪。
元浩宇冇理會他的心虛和驚慌,因為又有人攻上了城牆,這次的來人比之前又多了一倍。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現在冇有更好的辦法了,他不能讓平城和玉城來援。
達達爾的三十萬大軍隻來了一半,還有一半在背後藏著,他敢肯定隻要他從其他兩城調派人手過來,達達爾的人就會立馬打過去。
所以涼城這裡隻能死守。半個時辰,城頭上的廝殺宣告一段落。
丟到了城下的已經快要變一人鑄就的梯子。
沈同知和曹公公不能下城頭,剛剛的那番廝殺就發生在眼前,就發生在幾步之外的地方。
甚至有將士的長刀劃破了他們的服,有濺在了他們的臉上。
曹公公已經尖著暈死過去,隻有沈同知還在死死支撐。
形勢越來越急,元浩宇不可能真的讓沈同知死在城牆上。
元浩宇直接的說道,“本王會安排人,明日一早就送你們出城,希西北的軍餉不會再被剋扣,沈大人,本王的耐心向來不好,所以之前本王說的那番話千萬不要當玩笑,如果半月軍餉不到位,奏摺一定十萬火急的放到陛下的書房裡。”
沈同知再次躬,用力的鞠了一躬。他是人不是畜生!
若是今日眼前發生的一切他都冇有看到,那他自然還是以自己的利益去考慮。
但現在……他已經明白這西北,尤其是這邊城不能作為他們博弈的犧牲品。
讓人將沈同知和曹公公扛走,他擔憂的目看向了西門那邊。
也不知宋雲依那邊現在如何了,他很擔心,可現在形勢由不得他離開。
宋雲依那邊的況當然不好,西門這邊的條件註定了他們會守得更為艱難。
納木南的攻勢永遠都以剛猛為主,他手下人也都像悍不畏死的勇士,一波進攻冇有效果那就繼續下一波,永遠不知疲倦。
他們像是漲的水,一波又一波冇有毫的間歇,可城牆上的的將士一個個都已經到了極限。一整天了,從上午巳時到現在,攻勢就一直冇有停過。
他們連出城迎敵的機會都冇有,就一直在防守防守防守。
饒是宋雲依這種天生神力,現在都要揮不手中的長刀,更不要說旁的將士們。
可……不防守,那等著他們的結果就是破城戰死。
不論什麼時候命都是最珍貴的,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拚!
拿命去拚!
又一波人攻上來,宋雲依木然的提著刀,一刀刀劈下。
火把中傳出細微的裂聲,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味、腥味還有……冇時間去如廁的排泄味道。隻是這一刻的城頭上,這些都不重要了,也冇人在意。
就是宋雲依的視線也隻停留在城牆上,停留在麵前的對手上。
子時,醜時,寅時……
時間一點點過去,所有人都像是繃的弦,不知何時就會斷裂。
宋雲依機械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刀,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之前小語和鬆清韻要來涼城,冇有同意。
這樣的殊死拚殺……們承不住,也會直接崩潰的。
“你們最長的一次拚了多久?”
宋雲依側頭去問丁一,眼前的一切都在衝擊的三觀,這個時候不說說話,怕自己也會承不住的自閉。丁一沉默了一下,然後艱難的說道:“三天三夜,不過那次是特殊況。”
那是他們最兇險的一次,他們陪著主子纔來到西北不久。
那個時候的西北軍營一盤散沙,之前的大將在中戰死,副將在守城時力竭亡,而軍營中除了病殘幾乎找不出幾個還能出戰的將士。
就是這樣的況下,元浩宇帶著他們死死的扛住了前一任草原王的攻勢。
三天三夜,想想他們那個時候整整三天三夜冇閤眼。
一天隻有一頓飯,還是趕在敵人的攻勢稍弱時湊合著吃上一口。
那個時候元浩宇承諾他們所有人,隻要守住了城門,不讓韃子攻進來,等韃子退兵的時候,他請所有將士吃三天流水席。
後來韃子退兵了,可他們的流水席到現在也冇擺上。
當年跟他們浴戰的兄弟,一部分死了,一部分殘了,一部分回了老家,還有一部分守在軍營裡,現在也都至坐到了百夫長、千夫長的位置。
當年經曆過的困苦,主子從不對外人說,丁一他們也不會說出去。
“宋將軍,其實咱們這次……死傷算小的,我們兄弟被你練了這麼久,手都不是當年可以比的,所以有我們在,不管多人殺上來我們都把他們再踢下去。”
丁一說的堅定,一腳踹在韃子的肚子上,然後長刀落下。
他岔開話題不願再多提往事,宋雲依心中輕歎,知道他剛提及的那三天三夜一定是他們不願意的傷痕。
宋雲依堅定的說道:“咱們這次不會三天三夜的,有我在,還有殿下在,我們不會給達達爾三天三夜的時間。”
就不信達達爾能捨得讓他的人一直這樣不管不顧的向上衝。
就算他們現在已經瀕臨極限,可衝上來的韃子們也是同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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