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很難,這個世上能識字的人太太了,一是因為沒錢,二是因為沒機會,三則是不夠聰明。
之前幾個村一個學堂也沒有,孩子讀書須到縣城里去,但吃飽穿暖都勉強,就是家里富裕一些的,也供不起孩子的。
還是白老爺帶著家小搬到七里村來,他家兩位公子需要讀書,這才特意去縣城聘請了莊先生。
莊先生雖然沒考中進士,但也是考進府學的人,人品德行都好,如果只是一般的報酬,他怎麼可能愿意到七里村這個小山村來教書?
要拿出令莊先生心的報酬,白老爺是很舍不得的,最后想了一個辦法,就是白家出錢給莊先生辦一個學堂,給莊先生的束脩他們家給大頭,再把附近的適學的孩子都招來,每個孩子也都付一份束脩,這錢積多,報酬也就厚了。
這學堂是白老爺建起來的,卻是屬于莊先生的,學生的束脩也一直是莊先生拿著,要收什麼學生自然是他說了算。
但不論是出于禮節,還是因他和白老爺的合作關系,滿寶是否可以進學堂讀書都是要和白老爺說一聲的。
不過莊先生覺得這事不用急,因為滿寶年紀還小,現在先跟著他慢慢學一些基礎也行。
等翻過年更大一些了,再進學堂就是。
而周家愿意放滿寶出來讀書就已經很難得了。
莊先生剛來的時候,在附近幾個村子里招生,那些大人也知道讀書的好,抬頭勸自家子侄以后要努力掙錢,若有機會就進學,低頭看見孩們眼里的時,卻是勸罵,“孩子家跟著湊什麼熱鬧?趕家去,這做學問的事是你們能看的嗎?”
滿寶趴在窗戶外聽,一開始在七里村是掀起軒然大波的,這孩子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
可莊先生知道,七里村是有族老找到白老爺,讓他革了小錢氏的差,免得滿寶總是聽課,帶壞村里的風氣。
是他攔了下來。
一是小錢氏的確勤勉,又不多事,二來,他當時很喜歡滿寶。
所以說,“向學之心人皆有之,何必扼殺?”
然后跑到窗口里聽的孩子就多了,最多的時候,兩個窗口那里趴滿了人,全是男孩子。
這在士林中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但話是莊先生說出去的,他自然不能因人而異。
也因為這事,當時有幾個學生當即退學了,家長來領了束脩,轉又把孩子趕到窗口那去學。
莊先生當時氣急,卻也只能氣在心里,只當看不見窗外的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滿寶一樣的。
當時滿寶才一歲多,剛學會說話,路還走不穩當,對外面的世界認識不夠,并不貪玩兒,可以坐在門檻上自己安靜的玩一整天,高興了就跟著教室里的孩子念兩句,不高興了就自己拿著小子螞蟻玩半天。
可窗口外的孩子最小的七歲,最大的十歲了,正是最坐不住,最貪玩的時候。
不到五天,他們就自己跑得差不多了,退學了的學生家長見孩子學啥都沒到不說,還把之前學的字也給忘得差不多了。
氣得不行,沒辦法,又把孩子給送回來了。
從那時起,就很再有男孩子來聽,卻開始有一兩個孩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戶外面。
可還沒等莊先生有反應呢,那些孩的家長就首先發作了。
他們會先把孩扯走,然后打罵,“讀書也是你能聽的嗎?我看你是心大了吧,有時間去割豬草,去地里拔草,去山上撿柴薪,你眼里怎麼就一點兒活兒也沒有,這樣以后怎麼嫁的出去……”
其實,這里面有一些想法也是莊先生曾經的想法。
比如:男孩讀書比孩讀書更重要,他也更看重男孩。
但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莊先生想得更多;還是因為人遇到自己看不慣的事容易產生逆反心理。
反正在他不知不覺間,他改變了很多想法。
尤其是滿寶一日比一日大,表現出一日比一日的聰慧來。
趴在窗口里背下來的書比坐在學堂里讀書的學生要多,據他的手稿認出來的字也不比學堂里讀書的學生。
還孝順,知道聽了他的課,要管他先生,知道要給他打掃院子,收拾案桌……
他病了,正經的學生一聽說可以放假就撒往外跑,卻知道滿院子轉悠著給他倒一杯熱水,還抱了他的服回去給嫂子們清洗……
還會纏著母親多拿一個蛋來送給他。
他知道周家疼這個幺,UU看書 www.uukanshu.com卻不確定他們能否愿意讀書。
所以為了增大這個可能,并且讓這個事件良發展,他不會要束脩,甚至不要求周家為滿寶購買筆墨紙硯。
而周家的重視程度讓他驚喜不已。
因為他們不僅帶來了一條臘,還帶來了一服和一雙鞋。
莊先生忍不住笑了,看來周家的確足夠重視這個小弟子,他笑著收下。
老周頭見了松了一口氣,連忙讓滿寶跪下給莊先生磕頭敬茶。
莊先生接過茶喝了一口,將一早準備好的一套筆墨硯送給了滿寶,哦,還有一把從后院拔來的蔥花。
收了這麼一個聰明伶俐的弟子,莊先生很高興。
老周頭和兩個兒子也很高興,聽莊先生的話音,滿寶暫時不用添置什麼書籍,到時候要用什麼自己抄就是。
三人晦的看了一眼滿寶抱在懷里的東西,想著,筆墨硯都有了,回頭再給這孩子買一些紙就齊活兒了。
雖然家里多了一筆開銷,但這筆開銷比自己預想的要很多,三人當然也是很高興的。
滿寶也很高興,每個人收到禮都高興,更何況這還是喜歡的莊先生送的。
大家都喜滋滋的。
老周頭就想請莊先生回家吃飯,也算是慶祝滿寶拜師。
莊先生卻搖頭拒絕了,道:“今日還有課,改日再上門叨擾吧。”
老周頭這才想起莊先生還有課呢,立時有些坐立不安。
說著話,外面也傳來了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莊先生就知道孩子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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