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偏門口,沈觀魚還在強行要往外闖。
護院不敢違命,也不能世子妃,只能勸道:“外面得很,聽說已經打起來了,世子妃還是回去把傷置一下吧。”
然而沈觀魚沒有時間了,越來越害怕,甚至連剛剛遭遇的一切都能先不管,只想著能快點到大理寺去。
這些紙條能飄進齊王府,也能飄進沈府,怕沈落雁知道。
再次試圖沖向那扇門,然而護院鐵了心,將門堵住,費了半條胳膊沈觀魚和勢單力薄的扶秋本不是對手。
又想起那枚賜的玉玦,不知道能不能幫進大理寺大牢,但應該可以嚇唬這些護院讓出去。
偏偏今夜那枚玉玦已經讓人遞出去了。
沈觀魚干脆扯下腰間一枚尋常的玉佩,在手中:“陛下親賜玉佩在此!如陛下親臨,放我出去!”
護院們乍一聽,也沒仔細去看,當真就以為是賜的玉佩,正猶豫這東西能不能抵過王爺的命令。
“不準放出去,給我將人拿下!”王妃嚴厲急切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齊王妃指揮著老嬤嬤上去捂住沈觀魚的,一邊的扶秋也被涌上來的人按倒在地上,里塞了布。
趙復安也姍姍來遲,看到兩人已鬧到了門口,心里有些拿不定,不知們有沒有把丑事說出去。
沈觀魚被捂著,含混地喊不出聲音,目眥裂地瞪著過來的母子二人。
只是想出去!不會將這種丑事說,也找不到能撐腰的人,現在只求著能去大理寺、去沈家一趟!
求求了!讓說話!讓出去!
老嬤嬤見掙得厲害,手捂得更,沈觀魚的眼淚糊了滿手,也沒見松一下。
齊王妃拿住了人,稍稍放下心來,“世子妃發了瘋癥,把帶回去!”
趙復安冷眼看著,知道這事應是還沒說出去,也松了一口氣。
見到沈觀魚被反拗著手提起來,手臂上的傷又在潺潺涌,怨毒的眼神更是瞪著他們,趙復安垂下眼眸不去看,全程也未說過一句話。
“好像熱鬧……”
這是,輕緩的聲音在墻上響起。
眾人循聲去,一個黑影在墻頂坐著。
上的銀飾淺淺映著月,夜風會帶起悅耳的輕響,看形像是為年。
沈觀魚很快認出了,這是那日在流窠巷遇到的苗疆年。
忽然,有人聲音抖地喊:“蟲子!有蟲子!”
“啊——好多蟲子!”此起彼伏的喊聲接連響起。
麻麻的蟲子有鋪天蓋地之勢,似乎要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吞沒。
齊王妃嚇得顧不得面,讓人護著連忙往遠跑,趙復安被人抬著,退得急了,直接摔倒在了地方,堵門的護院瞬間作鳥散。
抓著沈觀魚和扶秋的人拖著人走得慢,無可奈何地松了手逃命去了。
沈觀魚也害怕,但得了自由,第一時間就是忍著抖沖去打開門,跑了出去,扶秋隨其后。
墻頭上的年站起著的去向,“跑得真快……”
他輕輕躍下墻,□□的腳無聲落在地上,朝著沈觀魚跑的方向而去,也不管齊王府的狼藉。
沈觀魚一路朝著大理寺狂奔,可到了那里該說些什麼,怎麼進去,一概不知道。
唯一能祈盼的就是大理寺因為這次謀逆,守衛會不會松懈一點。
京城里果然了一片,本該是熱鬧的端午,街上百姓只剩下匆促收攤的小販,還有不時騎馬奔馳而過士兵,大概是傳遞消息的斥候。
沈觀魚只一心奔去大理寺,痛涌上一陣甘甜,心臟幾乎要蹦出口去,腳步也越來越沉,最后幾近要昏了過去,不得不靠坐在街邊的墻下息片刻,扶秋也追了上來。
不一會兒,“陛下大捷,誅殺逆臣!”的喊聲就從城門口傳了過來,將捷報傳至整個京城。
沈觀魚睜著無神的眼街盡頭去。
這場叛竟這麼快被平息了,趙究早有預料,看來之前的登州軍,就是他悄悄調來的,只怕不止調了一支軍隊。
故意放走三皇子,趙究這一把,賭得真大呀。
街道盡頭黑云一般,走過來一支軍隊,為首的正是當今大靖朝的皇帝,左右護著申斂、叢云,稍落后一些的是登州指揮使羅棠,另一個是雍州指揮使,徐脂慧之父徐達業。
一玄甲胄的趙究,清貴之氣消失,孤傲睥睨的氣勢令人膽寒,戰場的氣尚未散去,此時被他隨意看上一眼,跟被鋼刀上下刮了一遍似的,讓人忍不住了子,乖乖臣服。
造反的關寧軍的統帥和三皇子被押在囚車里,打斷了手腳,形如爛泥。
沈觀魚呆呆站起,看著軍隊由遠及近,忘了跪下。
趙究也看到了,模樣狼狽,手臂上的跡刺目,這麼的時候孤站在了街頭,他不著痕跡地皺起了眉,眼底浮現幾分厲。
他今日忙于捉拿逆黨,自然顧不上齊王府發生了什麼,但沈觀魚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心焦,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弄清到底怎麼了。
沈觀魚卻主跪在了他的馬前:“臣,恭賀陛下大捷!”
磕著頭,“只是大理寺只怕是出事了,求陛下準臣進去一趟!”
大理寺?趙究勒了韁繩,眼睛微微睜大,這時暗衛統領叢云上前來,呈上一張紙條,“先前城中到都是此。”
因城外戰事正酣,才沒有馬上稟告趙究,將紙條碎丟掉,大理寺里的人只怕兇多吉。
他此刻說話都戾氣橫生:“你帶去,若真出事,直接摘了大理寺卿的帽子。”
甚好!吳謨這個老匹夫,竟然在城中幫著三皇子做這種挑燈撥火之事,真當他查不出來嗎。
叢云領命,另拉出一匹馬,帶著沈觀魚往大理寺而去。
快馬橫沖直撞,叢云舉著令牌,直接闖了大理寺的大牢之中,沈觀魚盡力跟上。
下了馬抖得有些站不住,咬牙跟著叢云走了進去,快步走過的人將油燈帶得晃,猶如鬼魅叢生,人神志。
牢頭將他們一間牢房前,叢云站住了腳步,沈觀魚迅速朝里去,幾個麻袋下著一個人。
“啊……”牢頭也有些驚訝。
沈觀魚全的涼了下來,等牢門打開,第一個跑過去力將人翻過來。
待看到了人臉,渾的力氣一瞬間消散了個干凈,癱坐到地上,牙關止不住地打戰。
上一次見他,是在沈落雁出嫁的時候。
青年英俊高大,聲音爽朗,騎著駿馬來了沈府,眉間盛滿了笑意,生機地歡喜著,將沈落雁抱上了花轎,在酒宴上和沈鈞說,他會一輩子對沈落雁好。
此刻張憑云的臉已經變得僵冷青灰,上斑斑都是痕,原本高大的格熬得干癟消瘦,口更是不自然地凹陷了下去,看在沈觀魚眼里,目驚心。
怔怔著再無半點生機的人,淚倏地從眼里滾落下來。
為什麼不早點反應過來,為什麼要在半道上休息,偽造這樣一份口供,那些人怎麼可能不設法把本人弄死呢……
妹妹要怎麼辦,和落雁保證過的,保證張憑云會沒事。
現在沒有人護著的妹妹,給落雁一個家了,落雁該怎麼辦啊!
沈觀魚低頭捂住自己的臉,試圖抹掉越來越多的眼淚,也想站起來,可是一切都徒勞無功。
叢云著慟哭的子,終究放棄了安的打算,上前探了探張憑云的脖頸,說道:“死得超過半個時辰了。”
是的愚蠢遲鈍耽誤了救張憑云,沈觀魚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叢云問:“大理寺卿何在?”
牢頭如何知道,“這小的也不知道啊……”
這時手下人稟告:“大理寺卿畏罪自盡了。”
大理寺卿自盡?沈觀魚忽然想起來,的父親也是在這位置上自盡的,卻不是畏罪,是某一天,無緣無故地就自盡了。
待緒稍平穩下,沈觀魚問:“我能將尸帶走嗎?”嗓音像吞了一把刀子,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叢云搖頭:“不,這尸還要查驗。”
但他想到了趙究的吩咐,到底改了口:“若要帶回沈家給二小姐看一眼,須由我跟著。”
沈觀魚勉強轉給他行禮:“勞煩大人了。”
明安巷的盡頭,松柏掩映著一方寧靜的院子,沈字的燈籠被這幾日的大雨吹打爛了,形佝僂的老管家取不下來,也就先這樣的。
來開門的老管家天黑后眼神就不好,看了好一會兒,驚喜到:“小姐回來啦?外面可呢,怎麼這時候過來?”
說完才注意到沈觀魚的頭飾有些邋遢,上披著斗篷,倒看不出來什麼。
沈觀魚牽起角:“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進門就嗅到一陣陣飯菜的香氣,老管家解釋道:“是二小姐在灶上做飯呢,跟劉嬤嬤學許久了,就想著將來給你和二姑爺做頓好的,今天本來說你要來,早早就備了菜,結果外面了起來,二小姐又收到你的口信說不來,就算可惜了,誰想到大小姐還是來了,肯定得高興壞了。”
沈觀魚想到巷子里停著的張憑云的尸,心里生出了扭頭就跑的沖。
但是不行,不管愿不愿意,得自己把這個消息告訴落雁。
“您先去休息吧,我去廚房看看。”
“好。”
等老管家走后,沈觀魚卻沒,依靠在廚房出來的回廊上發呆。
奔波了一夜實在太累了,胳膊無力地垂在手,有些力地靠著,滿臉是掩蓋不住的疲憊。
沈落雁著手從廚房里走出來,見到沈觀魚,眼睛里閃過一亮。
“姐姐,你來了!”邊解了圍兜邊走過來,“我收到信說你不回來了,還有些難過,用晚飯了嗎?菜都還熱著呢。”
沈觀魚沈落雁的頭,“怪我來晚了。”
該怎麼和妹妹說張憑云的事。
“姐姐,見到你真好!”沈落雁地依偎進的懷里,“我還以為,我要一個人孤單地……”
“落雁,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說,你跟我來吧……”這件事積得越久越難所出口。
說罷拉著妹妹往門口走去。
“不吃飯嗎?”沈落雁扭了扭被攥住的手,頭始終低垂著。
沈觀魚腳步頓了一下,帶著決絕地將拉出了門去,昏暗的角落里停著板車,上頭放著一尸,叢云就守在那里。
沈落雁舉著燈籠,細細打量張憑云,抬手了他的臉,手下察覺不到一暖意。
這個人再也不能抬起雙臂抱起,不會聲音洪亮地跟說話了。
“他是怎麼死的?”沈落雁沒有歇斯底里,聲音微弱得像蜘蛛吐出的線。
“沙袋死的。”沈觀魚艱難說完這一句,等問更多,沈落雁卻只是“嗯”了一聲。
打量著沈落雁,此時的妹妹太過平靜,沈觀魚更加害怕,扯著的手:“落雁,你怎麼了?你有什麼要和姐姐說啊。”
“今天,那些紙飄進來,我看到了,我不笨……”
沈落雁整個人的氣神都被空了,這幾個月的擔驚怕終究落得這個結果,很多事,怕過了就好了,不會再怕了。
“我能帶他會登州安葬嗎?”
沈觀魚低垂著頭,艱難說道:“還要查驗……”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站了許久,“姐姐,先吃飯吧。”又在重復這句話。
飯菜擺在了桌上,姐妹倆相對坐著,沈觀魚連手臂都舉不起來,只有沈落雁的碗在輕響。
“我從前不會這些,等得實在憋悶了,就在想憑云在里邊吃不好睡不好,等一出來,要是見到我給他做飯,會不會開心一點,姐姐,我做得很好,劉嬤嬤都夸我了,你嘗一口吧,我就想做給你們倆吃,總不能一個人都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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