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里,玉華一見王嬤嬤簾進來,便垂下了腦袋,坐在那里一聲不吭,王嬤嬤先問了問五娘今天子怎麼樣,問上三四句才低低的應一聲,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麼,還是碧痕開口說了大概的形,王嬤嬤皺了皺眉頭,也沒多說什麼,又詳細問了碧痕五娘日常起居飲食況。
王嬤嬤和柳家的都一樣是王氏的陪房,自從柳家的沒了,王嬤嬤更是了夫人邊的第一人了,原嫁過人,后來丈夫病死了,也沒孩子,現在只專心伺候在王氏邊,為人訥言低調,很得王氏的信任。
王嬤嬤一回正院,在廊下守著的靛藍就連忙招呼,說夫人等半天了,說完便向屋通報了一聲,把王嬤嬤讓了進去,靛藍自己也不進屋,只在廊下守著,不讓其他人打擾。
王嬤嬤就坐在王氏旁的腳踏上,一邊低聲說話,一邊輕輕幫王氏捶著。
“五娘的子顯見已是好了很多,碧痕伺候的心,五娘能下床后便常常在院子里走,奴婢看那五娘雖然瘦弱,底子倒也還好,手腳糙些,倒也有力,估計以前在外面也是常有做活計的。不過五娘看著膽子很小,行間畏畏的,也不敢看人,見到奴婢好似還有些害怕。”
聽王嬤嬤這麼說,王氏肚子里一陣冷笑,能不膽小嗎,既已知道自己是個胡人小雜種,隨時可能被兵拖出去就地殺了,可不是早被嚇破了膽子嗎看來自己當初讓柳家的故意去嚇唬,還是頗見效的。
“想來應該是不識字的,教養方面,恐怕是差的大了些。”王嬤嬤繼續說道。
“哼,這種出,哪來還能指有什麼教養,我已經人去接蕓娘了,從明日開始,就辛苦你給們倆好好教教規矩。”
王嬤嬤臉上出了一遲疑之,王氏看了一眼,說道:“怎麼了在我這里你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夫人,表小姐雖然是商戶人家的小娘子,但從小也是按我們王家的規矩教導出來的,和五娘兩人放在一起學習,恐怕五娘一時跟不上啊。”
“這個你無須擔心,以五娘這樣的底子,沒個一年半載哪里能教的出來,你只管把崔氏的族親與宗室勛貴的規矩都細細教給蕓娘,至于五娘麼,只要教些最要的禮儀規矩就行了,越嚴苛越好,只求讓在人前不要丟丑就行,其他的,無須知道,按著這個法子,你看需要多時日”
王嬤嬤沉了片刻,說道:“如若只教規矩,那倒是便宜些,若是五娘資質尚可,半個月足夠了。”
“別管什麼資質,若是不教,你只管替我狠狠懲戒,小兒哪個不是這樣,挨多了板子,便長記了。”王氏說完,見王嬤嬤猶豫,也猜到了在想什麼,又接著說道:
“老爺那里無妨的,我自會和他細說,他關照五娘不過是為了給永嘉坊那里一個代,五娘規矩教的越好,他只有越高興,絕不會遷怒于你的。”
見王氏說的這麼清楚,王嬤嬤也不再有顧慮,正要應下,王氏又看了一眼說道:
“你辦事我從來是最放心的,五娘那里,我已經免了的晨昏定省,今后也是一樣,除非是老爺有安排,沒有我的吩咐,不準出西院一步,若是學的快,你不妨每天多教些時候,總之,越早將送走越好。”
王嬤嬤見王氏臉越發難看,忙俯連聲應下了。
當日夜里,碧痕正準備伺候五娘睡下呢,突聽得外面哄哄的,連忙出去查看,半響才回來,見五娘已經自個換好了寢坐在被子里乖乖的等自己,心里一,上前幫掖了掖被子,聲說道:
“是夫人的外甥蕓娘來了,就住在隔壁房里,今后五娘可有伴了,剛才王嬤嬤也來了,說從明日里起,會每日過來教五娘和蕓娘規矩......”
碧痕說到這,見五娘眨了眨眼睛,又想起白日里的景,便問道:“五娘是不是有些害怕王嬤嬤啊”
玉華看著碧痕,沒說話,只點了點頭,碧痕只當是因為王嬤嬤子肅穆才心生懼意的,便安說:
“五娘莫怕,王嬤嬤雖不說笑
,但為人寬厚,是夫人的陪房,連二娘子也跟著學過規矩呢,夫人派來教導你,可見多重視你了,只要五娘好好的學規矩,老爺夫人一定會更疼你的。”
玉華看著碧痕呆愣了一會兒,才彎起角出一個笑容來。
碧痕見這樣,便也笑著了的臉蛋一下,伺候著躺下,叮囑早些歇息,便了小丫頭進來守夜,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那守夜的小丫頭可比玉華要聽話,熄了燈火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玉華則默默的躺在床上發呆,明日就要跟著王嬤嬤學規矩了,其實那些規矩娘也教過一些,只不過娘自己大概本就不喜歡這套東西,雖然教著,卻又經常出言諷刺,要求也沒學舞樂和詩詞那麼嚴苛,所以玉華學的也不甚練。
這王嬤嬤果然是夫人邊的人,玉華前陣子臥床裝睡時也來看過幾次,因知道大概是夫人派來的,玉華見了,便總是特意做出一副膽小怯懦的樣子。
那王氏只道玉華是被柳家的嚇住了,卻不知玉華早就猜到了柳家的那番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那麼要機的話,怎麼會那麼著急忙慌的在車子里就說了呢,既知道是故意的,玉華自然不會輕易上當,更別說被嚇破膽子了。
這夫人既然派人來嚇唬自己,那就順著的心思吧,做出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這個玉華最擅長了,就像以前對著劉嬤嬤總是念菩薩保佑,對著柱子哥總是裝乖順弱一樣。
玉華轉了個,從床褥下出一個小包,著黑,打開了外面的帕,用指頭了里面幾塊已經有些干了的糕點,一塊紅糖糕,一塊綠豆糕、還有一種玉華不出名字的好吃的點心。
唉,要是能把這些好吃的都帶回那雜院里去該多好啊,也不知道小三子還在不在,有沒有東西吃,老等不到自己是不是都急死了,還有娘......
想到這里,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玉華連忙用袖子來回印著,眼淚越來越多,便兩只袖子一起來,否則若堵住了鼻子,呼吸間難免要被別人聽到的。
其實,躺了這麼多天,玉華已經漸漸想明白了,這一切,應該都是娘的安排。
從那天娘突然劉婆子進屋說話開始,接下來的事,雖然看似都是別人在折騰,可背后,卻是娘要把自己送進這里來,是連餅子也吃不進去的娘在安排自己的后事,把自己送進了這里,大約是因為這里有那個所謂的爹。
柳家的那翻話,雖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大約十之也是真的,自己就是那個人的兒,就是在這府里出生的,也就是那個人把們娘倆關進雜院里那麼多年的。
崔澤觀來看過玉華兩三次,碧痕一直滿是欣喜和得意的在玉華耳邊念叨,說老爺是如何如何的重自己,按碧痕的說法,除了庶出的三爺崔正平還寵些,另幾位庶出的小爺平日里也是很難見老爺一面的。
可玉華看崔澤觀,總是約的害怕,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沒有一溫度,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貨。
而被自己親生兒猜忌著的崔澤觀,此時也并不怎麼好過,他此刻正在興慶池旁的萬妙樓里,雖已是各府院熄燈就寢的時辰,興慶池上卻還是燈火盞盞、管繞梁。
這萬妙閣是長安城最近聲名崛起,頗為火的一勾欄,如今距離“隆慶之”注1已有六年,朝政穩固,長安城怎還能按捺的住這長久的冷清寂寞,早兩年這東西市的瓦市便已經悄沒聲的重新開起來了,勾欄里雖沒了胡子的嫵,也有的是聲如春鶯啼囀,腰似春枝綿的人們。
這萬妙閣卻和那些不同,竟然能直接開到了興慶池坊里,這興慶坊原是長樂公主注2府,其間的奢繁自然可以想象,雖然“隆慶之”之后一直荒廢著,這興慶池邊天然的景觀卻仍是奐,萬妙閣興建時也重新整修了坊幾水閣園林,一開張便了城揮金最喧囂的去。
可長安城卻很人知道,這萬妙閣竟是當朝皇后兄長,安國郡公崔澤厚的產業。
而此時,崔澤觀正在萬妙閣二層的間里,一酒氣的抱著自己堂兄崔澤厚的大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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