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躺在那裡敷著帕子,一盞不怎麼亮的燈點著,全家都沒有說話,直到二房那屋傳來靜,這是剛從上房吃了飯回來。
這麼一忙,自然也沒誰記得他們一家剛纔本就算是沒吃飯,七夕聽見小石頭肚子裡傳來的聲,趕忙跳下炕去把門給掛好了。
趴門上聽著外頭沒靜,才又急忙跳上炕,把收到笸籮裡的吃食一樣一樣拿出來。
微弱的燈下,沈承厚和李氏嚇了一跳,眼瞅著小炕桌上就擺了一下子吃食,想起今兒個孩子們去了二哥家,趕忙問:“這都是哪兒來的?你二舅給的?回來咋沒給你爺送去?”
七夕暗地裡嘆了口氣,覺得這屋裡除了就沒一個對老爺子不孝順的,瞅瞅,晚上剛鬧了那麼一出,現在還惦記著把吃的給送去,可怎麼就換不來一樣的呢?那人的心是鐵打的不,怎麼捂都捂不熱。
“娘,我,石頭也,我哥我姐幹了一天的活,晚上啥也沒吃,他們也,爹子不好,本來還想讓他吃幾塊,結果什麼都沒吃著,娘你不嗎?”七夕聲音低低地說:“別人都吃完了,就咱家還著呢,娘……”
李氏嘆了口氣,看了孩子爹一眼,見他仍是那樣坐在那裡,就了一聲:“孩子他爹……”
沈承厚聽見擡頭,看見妻兒全都關切地看著自己,再想到剛纔爹看自己的眼神,他覺得眼睛疼得厲害,使勁兒眨了眨,才長出一口氣,出個笑容來:“沒事兒,今兒的事不怪咱家,你爺他……他不會生氣。”
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沈承厚趕催促道:“吃吧,快吃吧,娘那裡今天也拿回來不吃的,不差這一點兒,孩子們都了,快吃吧。”
帶回來的食早就涼了,也沒法吃,雲容出去捅開火燒了壺熱水,就著開水吃了些帶回來的點心,好歹不著肚子了。
七夕想了想,還是找了乾淨的布包了幾塊點心放好,擡頭衝著爹一笑:“爹,我等沒人的時候著拿給和小姑吃。”
本來是打算說服爹孃一起瞞個徹底,不過今天鬧這麼一出,不得明天得想轍找補找補,要不怕爹心裡不好。
果然,沈承厚聽了臉上舒緩了幾分,好在還有他娘啊,好在自己的孩子也是知道孝順的。
吃完收拾了,看著石頭額頭消了些,時辰也不早了,一家人簡單洗了,滿懷心事地睡下了。
晚上躺在炕上,不知道過了多久,聽著邊傳來小石頭翻的聲音,七夕還是毫無睡意。
不知怎麼,了又開始疼的手指頭,七夕忽然想來剛來到這裡的那個夜晚。
也是這樣,全家人像是被隔絕在外一樣,全都聚在三房屋子裡,守著淋雨染了風寒又延誤了看大夫遲遲不醒來的七夕,等七夕睜開眼睛的時候,全家都鬆了口氣,李氏更是嗚嗚哭了出來,怕得直哆嗦。
其實們不知道,真正沈家三房的小兒是真的醒不過來了,醒來的,是來自現代同名同姓的七夕。
穿來這裡半個月了,最初的驚慌和不可思議過後,向來奉行“既來之則安之”的七夕很快接了自個兒的新份。
更要說的是,在爹孃兄弟姐妹小心翼翼守著的日子裡,甚至是懷著一顆恩的心來面對現實,就算茶淡飯,就算是非多多,那又如何,跟這些相比,這半個月所到的濃濃的親,纔是最覺得上天待不薄的。
上輩子一直奢卻一直沒有得到的,老天爺終究還是以這種方式給了,又怎麼會不珍惜。
不知道原來的七夕去了哪裡,或許現在以自己的份活著,如果老天註定要來這裡,那從前靠著自己鬥來的一切都願意換給那個七夕,然後,願意代替生活在這裡,願意守護的爹孃和兄弟姐妹,願意以這個沈七夕的份活下去。
小百里村外來戶沈家三房的小閨沈雲夕,因爲排行老七,所以倒是時常都忘了的大名,反而喚七夕或者夕兒,倒是與前世的名字相同。
說是外來,但是沈家也在小百里村住了有幾十年了,老沈頭沈遠德在這裡娶妻生子,又在這裡兒孫滿堂。
沈家地方很小,許是當年老沈頭也沒想到日後子孫會這樣多,所以當初房子起得並不大,只有正房三間帶著東西廂房,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其實若是個普通的農家,這樣的房子也盡是夠用了,可顯然不適用於沈家這樣的況。
房子人多的結果就是,正房是老兩口帶著還沒親的小兒和老四老五兩個兒子住,沈惠君是大姑娘了,眼瞅著就要說親出門子,自己住了一間,老四老五哥倆一間。
東廂房當初是大房住著,左邊的兩間大屋是大房的,中間是共用的廚房,兩口竈,右邊偏小的兩間本來該給後來親的住,但於氏說人多屋子不夠住,還說沈敬博是長房長孫,這眼看著要說親,到時候豈不是還得現挪騰,就是六口人佔著整個東廂房不讓出來。
至於西廂房,大的兩間房自是給了先親的二房,夫妻倆帶著一兒兩倒也將夠住,就只剩下三房,八口人住在西廂房小的兩間裡。
屋子實在太小也太,不夠分,可兒都漸漸大了,沈承厚就想著要上山找些木頭,打個隔板出來,把一個屋子給隔開,可一來是家裡活兒沒斷過,一直沒倒出功夫來,二來,他也實在覺得不好下手,這麼小的屋子,再一間隔,那更是窄了。
此刻七夕就跟小弟一起隨著爹孃睡一個屋。
想起知道自己的大名是沈雲夕的時候,唯一謝老爺子的就是,雖然是生在農家,可當家的老爺子曾經念過書,連帶著下頭幾個孩子多也都是識字的,也因此沈家孩子的名字跟這村裡的孩子還是有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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