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如雪卻悶悶不樂,秀眉輕顰,面憂傷,口氣猶豫不決:“晴兒、樂兒,你們爹爹……他還是疼你們的!他說九月還要回來替你辦及笄禮,或許,我們不該那樣?非到萬不得已……”
“娘啊!我們現在已經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了!”
夏依晴直想把龐如雪搖醒:“你怎麼一見著爹爹就心,爹爹這是在收買我們知道嗎?以前他爲什麼不給我們銀子,現在卻一百兩一百兩地給,你沒聽清楚嗎?他要我們給黃氏和之讓出南院!他剛纔說待我及笄之後,會有一門好親事!他拿銀子給我買裳是想把我打扮起來給人看呢!鬼知道他的好親事是什麼樣的?我們母糊里糊塗,全矇在鼓裡!”
樂晴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萬一像劉媽媽年輕時候那樣,被賣去嫁個老頭子怎麼辦?”
夏依晴推了一把,龐如雪斥道:“胡說什麼呢?你們是七品縣令的兒,誰敢賣?”
夏樂晴撅著,嘀咕道:“爹爹自己要賣不行麼?別打量我不知道外邊的事,我上次在繡莊聽說了:有一個知府還賣兒呢,把十六歲兒嫁給個四十歲的大做續絃,然後他就升去了!”
“樂兒住!”
龐如雪變,想再責斥樂晴兩句,卻開不了口,一顆心撲撲直跳,覺越來越慌,竟似樂晴說的那話有幾分真實起來。
快到午時,劉媽媽從大廚房那兒領得些食材回來,把籃子往院子裡木桌上一放,急急忙忙走上臺階,氣不勻地對廊下坐著做繡活的母三人說道:
“不得了啦,家裡都傳開了!”
夏樂晴搬了把凳子扶坐下:“媽媽快說,家裡傳了什麼?”
夏依晴笑道:“你這急子,催什麼呢?讓媽媽歇口氣再說!”
劉媽媽卻顧不得臉上的汗,忙著道:“大廚房裡的孔大娘你們知道吧?是二太太出嫁時帶過來的,每天在二太太跟前領銀錢採買辦事,說、說黃氏在外頭應酬時認識許多外縣人,給咱們大姑娘看好了一門親事!”
“啊?”
夏樂晴怔住,龐如雪一驚:“什麼?外縣?”
夏依晴走近些問:“什麼樣的親事?說了沒?”
“說了說了!如今家裡上下都傳開了,就我們南院不知道!們現在都稱黃氏爲大太太,說大太太爲大姑娘說的這門親事是離咱們二百里外青山縣縣丞的庶長子!那張家爺又矮又胖,還是個傻子,家裡有些田地,有池塘山林……我回來時特地路過二太太院子,聽見二太太在裡邊哈哈大笑,說什麼:這回我看那晴丫頭還厲害不?罵我爹是泥子,如今倒是好得很,要守著個又傻又蠢矮冬瓜似的泥子過一輩子哪……”
龐如雪子晃了晃,擺著手道:“劉媽媽,別說了!”
夏依晴瞄見龐如雪臉不好,便不說什麼,只長長地嘆了口氣。
龐如雪泣起來,夏依晴沒去勸,卻朝劉媽媽和夏樂晴使眼,然後拿出帕子矇住半邊臉,低頭拉著夏樂晴走回房間,把門關了起來,劉媽媽自往後院小廚房去做飯。
晚上,龐如雪走進兒房間,對神懨懨的夏依晴說道:“晴兒不要傷心,這門親事不了!娘就是死,也不讓們如此作踐你!明兒起,加把那些活兒做完回去吧,娘想好了,靠你爹只怕不行,他遠在南平縣,老太太和黃氏這裡若是用強,等他回來什麼都晚了!還是你的主意強些,咱們北上京城,即便你外祖父不肯相認,我還有一位姨表姐,待我極好,我們就先在家住著,等日後生下你弟弟……”
夏依晴和夏樂晴忙圍上來,夏依晴拉著龐如雪的手說:“娘,你放心,我和妹妹靠著這手繡藝,平平度日總是可以的!再加上娘教我的畫藝,這幾年爲書局畫年畫,做各種畫冊、爲圖書畫,我畫技練得越來越好,我常爲之做畫的雅風書局,就與京城幾家書局有關聯,等我求雅風書局老闆給寫封引薦信,到時在京城也爲書局作畫,增加收!京城繁榮,繡莊布店製坊應該比我們這城裡更多,我畫的裳式樣,們肯定喜歡,這又是一筆進項……娘,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不會死的!”
樂晴接過話頭:“便是死在京城,也強過在這兒人欺!們要奪我們正室嫡的位,想搶娘肚子裡的弟弟,還要把姐姐嫁得遠遠的,嫁給個又傻又矮的庶子!這口氣誰得了?娘,我們就是要上京城,找到外祖父,請他老人家爲我們做主,來罵這些沒臉沒皮的夏家人,還我們公道!”
龐如雪一隻手捂住肚子,一手上樂晴激得發紅的臉蛋,面悽楚,眼中淚閃閃,最終只是喟嘆一聲:“我、我別無所求,只要我孩兒平安無事,不能教人欺侮去……”
夏依晴和夏樂晴相互對視,也是一聲暗歎:不管怎樣,這位娘到底又明白過來,這就好了!
便宜爹夏修平靠不住,夏金氏勢利不容人,夏依晴其實早就看出來,在這個夏家,母三個遲早會被吞吃掉,一直在攢錢,想有朝一日帶著娘和妹妹離開夏家,另立門戶,與夏家人撇清關係。自從黃氏蹦出來,又出的險惡用心,離開的想法就更加堅定了,也想往外地走,聽到龐如雪說出外祖父家在京城,不喜出外——到京城去發展,做北漂,說不定能混出點名堂來哪!
樂晴被打得眼睛充,夏修平又哄勸龐如雪讓出嫡妻位,甚至讓出肚子裡的兒子,終於讓龐如雪寒了心,那天晚上,母三人略制訂了個北上的計劃,卻想不到第二天夏修平過來,給了三百兩銀子,再說幾句溫和暖人心的話,龐如雪竟然又對夏修平生出幻念,搖擺不定起來,不太積極做離開的準備了,把依晴樂晴姐妹氣得直翻白眼。
現在好了,都不用們姐妹多說什麼,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讓龐如雪再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夏家人和黃氏的惡毒!
黃氏自擡爲嫡母也就罷了,還想把夏依晴遠嫁幾百裡外的外縣鄉下,對象還是個又矮又傻的庶子!這個消息在夏家傳開,龐如雪坐臥不安,每天催著姐妹倆把領來的活兒趕做完,又劉媽媽沒事多到外邊街巷去轉轉,生怕夏家人將依晴已說親的消息往外邊傳,被街坊間的長舌婦們聽去,以後兒難找好婆家!
夏依晴對此卻不以爲然,纔不相信幾句傳言就能把自己的終大事給影響去了。
每天除了做繡活,也託付劉媽媽和那趕車的老伴劉伯做事兒,又親自帶著樂晴出去了兩趟,還讓劉媽媽的獨生兒子狗旺早晚兩趟跑出城去探看北上的船隻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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