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那只是一個高中生周一,上午。
京城,長生唱片公司總部,總經理辦公室。
鄭長生接過幾頁曲譜來,隨意地打量著,其實心神卻兒沒往紙面上去,就連回答也是心不在焉的,“哦,行,我知道了,回頭我再仔細看看……哎,慢著!多?你剛才說……你買這幾首歌花了多?”
雖然制作人趙趙姐就在邊呢,但廖遼還是顯得特別心虛,尤其是鄭長生的表現,就讓更心虛,幾乎都不敢抬頭,只是小聲地說:“四十萬。”
早已得知事經過的趙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就想抬手捂住耳朵。當然,這是當著鄭總呢,肯定不能那麼做,就只好別開臉去。
鄭長生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然后,他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廖!遼!”
咆哮聲如期而至。
廖遼當即打了個哆嗦——別看平常子大大咧咧的,但面對鄭長生這一首咆哮大法,也是怕的不輕。
不過說來也怪。
還在濟南的時候,隨著一覺醒來,心里的那火熱漸漸退去,就已經明白回到北京之后自己即將面對的將是怎樣的一副局面,從那時候,就開始心惴惴,擔心的不得了,回北京的車上,甚至都顧不得去看譜子了,就一個勁兒的拉著小助理探討怎麼應對鄭總的咆哮的問題,就為了這個,昨兒晚上都沒睡好。
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真等到鄭總咆哮出來了,抬頭看看臉已經漲紅的鄭長生,卻又突然覺得不怎麼害怕了。
“鄭總,您先別生氣,您聽我……”
“我聽個屁!”鄭長生使勁地扯了扯領帶,然后一甩手把幾頁曲譜丟在桌面上,手指用力地在紙面上敲著,“他是神仙啊?啊?四十萬?就買五首歌?八萬一首?棉棉那首《天》才多?才六萬!姓廖的,是你腦子有病了,還是我腦子有病了?”
雖然心里沒什麼害怕的覺了,但是廖遼深知,現在當然不是嗆聲的時候,于是只好低著頭不說話,擺出一副乖乖挨訓的樣子。
鄭長生怒氣沖沖地在寬大的老板桌后面走了幾個來回,突然看向趙,“合約簽了沒?”
趙搖搖頭,卻沒等眼睛一亮的鄭長生把話說出來,就已經道:“沒用的,廖遼已經把支票都給人家了,剛才來之前我特意給財務打電話問了一下,人家也已經把支票兌現了。”
啪!
鄭長生猛地在桌子上捶了一拳。
“你……你很好!廖遼……你真出息呀!你真大氣!你真牛!我買首歌都得三掂量五琢磨的,你倒好,批給你八十萬制作經費就是讓你這麼花的是吧?刷刷刷,填支票,撕支票,扮大款,很爽吧?那是他媽的四十萬!你就給我買這麼幾首破玩意兒回來?不想混了是吧?”
廖遼繼續低著頭,一聲不吭。
鄭長生回坐回老板椅,嫌領帶煩人,徹底松開扯下來丟在桌子上,手指急促地在桌面上敲了幾秒鐘,他突然道:“這樣,我馬上給顧律師打電話,讓他的律師事務所接手吧,反正連合約都沒簽,直接用欺詐告他都沒問題,不怕他敢不退錢!”
說話間,他已經拿起話筒,手撥號。
聽他說到律師,廖遼就已經驚訝地抬起頭來,見他真要打電話,趕兩步跑過去,一下子按住電話,“鄭總,別……”
鄭長生眉頭一皺抬頭看著,眼神突然犀利起來。
如果沒事,他當然可以跟旗下的藝人嘻嘻哈哈談朋論友,發脾氣了自然也會大聲罵人,卻也總是就事論事,絕對不會讓被罵的人真的心生反——他才三十來歲,而且從踏音樂這一行起,他白手起家,只花了四五年的時間,就把長生唱片帶到了眼下這一步,怎麼可能連這點服眾的能力都沒有?
但是,跟藝人朋友可以,事實上,跟任何人朋友都可以,但是他在公司的權威,卻是絕對不容挑釁的。
比如,絕對不能有人敢于出手扣斷他馬上要撥出去的電話!
他看著廖遼,目犀利,語氣卻突然有些溫,“廖遼,聽話,松開!”
廖遼不敢松,又不敢不松,一邊說:“別,鄭總,您先看看歌好不好?要是歌不好,您再打這個
電話……不,您也不用打電話問人家要了,這四十萬,我自己掏,行不行?”一邊求救一般地回頭看著趙。
鄭長生聞言眉頭微蹙,也扭頭看向趙。
趙緩緩地道:“雖然這個價格肯定是貴的離譜,但是,那幾首歌我看了,雖說未必值這個價,但品質還過得去,至也算是中上之選。所以,我的意思……讓律師出面的辦法,還是不太好吧?這麼一個小作者倒沒什麼,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就怕名聲一旦傳出去,會對公司的形象不利。您也知道的,在這個圈子里,很多時候都是事后補合同的,反正約定俗了,圈子那麼小,沒人敢在這上頭來。所以……”
鄭長生聞言緩緩地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咫尺之遙的廖遼。
廖遼滿臉希冀地看著他,見他目轉過來,趕出哀求之,同時說:“真的鄭總,我跟您發誓,我這真不是胡來,我真的是超級喜歡這幾首歌!”
鄭長生的視線在廖遼和趙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幾遍,緩緩地放下話筒,廖遼也趕松開按住電話的手,甚至還往后退了幾步。
深吸一口氣,鄭長生一言不發地拿起桌面上的譜子,強迫自己看了幾眼,卻實在是對如此高價得來的所謂品沒什麼好,就是看也只是走馬觀花地掃兩眼——再說了,他有自知之明,說到往外賣唱片、說到往音樂臺打榜、說到收服旗下藝人的心,他自認是行家,但對于判斷一首歌到底是好是壞,你讓他聽,那還湊合能給判斷一下,你讓他看譜子判斷,那就真的超過他的能力范圍了。
于是,勉強把第一頁看完,他就又把譜子丟回桌面,拉開屜拿出一雪茄來,放在鼻端聞了聞,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然后,他說:“廖遼,打從你進了公司,你鄭哥我對你怎麼樣,是不是看重你、是不是捧你,你心里有數!所以……這件事,我不想再多說了,就一句話: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廖遼聞言趕點頭,“保證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鄭長生安靜地看著,點了點頭,說:“這八十萬,說好了是給你的制作經費,那好,我不手,我只看你最后給我的東西,所以,我不管你買回來的是大師作品還是一個高中生的狗屎,這張專輯,你給我好好做!……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
小心翼翼地退出門來,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廖遼長出一口氣,然后突然攥起拳頭揮舞了一下,“終于過關了!”
趙無奈地看著,“走吧,回休息室。”
于是兩人并肩往回走,幾步之后,趙說:“那幾首歌,我看了,肯定是在水準之上的,但是我覺得……似乎也不比我給你邀的那些歌好到哪里去吧?你就那麼看好?不惜那麼大一個窟窿?”
廖遼聞言站住,無比自信地道:“趙姐,相信我,那幾首歌絕對超所值!”
趙也跟著站住,看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說:“我相信你?我不相信你又能如何?讓你鬧這麼一出,那些歌肯定捂不住了,你知道的,你趙姐有事從來都不瞞你,雖然我也有給樂樂藏幾首歌的意思,也馬上要發專輯了,但主要還是為你留下的……”
“這下好了,估計要不了一個小時,公司里就該傳遍了,廖遼一擲千金,花四十萬從一個高中生手里買了幾首歌,都不用別人說什麼,你等著瞧,今天鄭總就會把那些歌收回去,至于你的專輯……花了四十萬買來的呀,你想不用都不行!”
“你說,走到這一步,我相信你還是不相信你,還有什麼用?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等著看你笑話的,會是整個長生唱片了!甚至,當消息擴散出去,會變整個音樂圈!”
說到這里,抬手拍了拍廖遼的肩膀,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失之,“你……多努力吧!如果最終這張專輯失敗了……唉……”
說完了,轉要走,卻又突然站住,問:“對了,編曲找誰,想好了嗎?我來做,還是你自己做?再不然,我幫你找人?”
廖遼搖搖頭,走上去,真誠地道:“趙姐,謝謝你。我知道你為我做過什麼,所以,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失的!……至于編曲,我那四十萬也不是白花的,原作者已經答應會幫我把編曲先做出來,到時候看看他做的效果再說吧。”
趙聞言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卻又忍住,沖廖遼笑笑,轉走開了。
心里想說的是:那只是一個高中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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