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憶生起氣來,怒道:“他這是癡心妄想!本宮好不容易才為皇太后,本宮好不容易才把辯兒功扶上皇位。而今我們母子手中掌握著一整個大漢,數千萬大漢子民對我們母子俯首稱臣、跪地命。若換做是他,他會這麼選嗎?要本宮從太后之尊變他的妾室,要天下共主淪為他的假子,他居然想得出來?!是他瘋了,還是本宮傻了?”
翠兒一聽這話,急了,趕站起來,解釋道:“娘娘,主上這麼做,只是擔憂娘娘在這波云詭譎的京師中,險境啊!主上依舊對娘娘一片真心,娘娘切勿自誤啊!”
何憶走到窗邊,背對著翠兒,冷哼一聲,說:“哼!你與你的主上都小看本宮了。若本宮無甚本事,不通權,今日又如何能為皇太后,臨朝稱制、主宰天下?本宮自信一直牢牢將雒城掌握在手中,縱然有野心之徒心懷鬼胎,本宮也不懼他。你他看著吧,本宮將一直穩住朝局,直到本宮的辯兒親政為一代明君,本宮也將為漢家又一位賢后,而名載史冊。
屆時,涼國對大漢所構的巨大威脅,將一去而不復返。他應該慶幸,本宮不會再選擇發大漢與涼國的戰爭來報復他。他更應該早日歸降朝廷,將涼國五州重新并大漢治下,臣服于本宮之下,重新變本宮的臣子。”
翠兒看著何憶的背影,已經侍奉何憶數月,這還是第一次覺得何憶竟出奇地高大,也出奇地令人深陌生、疏遠、高高在上。
翠兒問道:“娘娘已經對主上回心轉意了,不是嗎?娘娘果真不愿意前往姑臧城嗎?”
何憶轉過來,將手中的信紙又折疊起來,塞進了袖口里的口袋里,微笑著說:“他既然妄想讓本宮放棄一切,投他的羽翼之下。好啊,本宮可以為了他這麼做。他同本宮一樣,掌握著一個國家,乃一國之君、萬民之主。但他會為了本宮,而放棄所擁有的一切嗎?對于這一點,本宮倒是十分好奇。”
翠兒疑地問:“娘娘,此話怎講?”
何憶低下頭笑了笑,輕輕抬起腳步走到翠兒面前,說:“本宮是說,他會放棄他的大涼,而來到京師、來到本宮的面前嗎?”
翠兒愣住了,沒想到何憶居然這麼打算。
何憶笑了起來,說:“哈哈,你也覺得這不可能,是吧?畢竟他那麼民如子,他那麼顧念他苦心經營的大涼。他怎麼可能僅僅只是為了一個人,就舍得拋棄他的大涼子民,至生死于不顧,奔波數千里進這對于他而言,不啻于龍潭虎的京師雒城呢?”
翠兒低下頭,沒敢說話。心里當然不希劉范拋棄大涼,但又同時有些期待劉范真的會那麼做。
何憶不屑地看著翠兒,冷笑道:“你大可以把本宮的話,一一傳回去告訴他,若想讓本宮舍棄煌煌大漢、太后之尊,而做回他的人,可以;但首先他必須冒險潛雒城、潛北宮、潛永樂宮,來見本宮。本宮只要看到他本人,便足以相信他的心,便愿意隨他一同回到姑臧城,從此相伴百年,而待兩人白頭。若他做不到這點,那就不要奢談令本宮舍棄一切,只為了他。”
翠兒聽完,冷靜地說:“娘娘的要求,雖然令人驚愕和難以接,但奴婢還是會一字一句地傳回姑臧城。不過,要想消息帶到主上那里,奴婢需要娘娘的寬恕,只有娘娘不置奴婢,奴婢才能幫娘娘把話帶到。娘娘意下如何?”
何憶聽了這話,臉上依舊笑著,但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出手纖纖玉指,住了翠兒的下頦,暴地扭轉了幾下,見翠兒臉上仍舊毫無懼,才微笑著說:“你膽子不小啊,居然在份暴后,還敢要求本宮放任你繼續監視本宮?”
翠兒任由何憶著的下頦,冷靜地說:“若奴婢死了,誰來為娘娘完整地把話帶到?再說了,若是娘娘誅殺了奴婢,便是給主上留下一個殺人、蛇蝎心腸的印象。屆時或許主上本來確實打算應娘娘的要求,潛永樂宮中來見娘娘。可知道娘娘的為人后,就不肯再來了呢?娘娘本就有毒殺王人之前事在,難道還想雙手沾嗎?”
雖然何憶表面上毫無搖,但心里其實也早已信服了翠兒的話。輕輕松開手,笑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你莫非真的認為,他果真舍得舍棄一切、至生死于不顧,來見本宮?”
翠兒慨然而答:“主上乃英雄也,娘娘或許可以低估了主上對娘娘的意,但卻不可以低估了主上的膽氣。不過,就奴婢而言,奴婢發自心地不希主上遂了娘娘的意。大涼離不開主上,大涼千萬子民離不開主上。娘娘雖然高貴,但在奴婢眼里,永遠也比不上大涼重要。奴婢是這麼想,奴婢希主上也會這麼想。”
何憶沒有生氣,心里反倒是涌起了對那個人的期待。何憶笑道:“他怎麼抉擇,你又怎麼知道?去傳信吧!本宮等你的好消息!”
翠兒道:“信件本日就可以送出,不過也要花費幾日時間才能送達姑臧城,同樣也需要幾日時間從姑臧城再送回雒城里來。在這幾日,娘娘只能等。”
說完,翠兒也不管何憶還有沒有吩咐,便轉離去。看著翠兒離去的背影,何憶突然又開始后悔了。怎麼自己提出如此荒唐的理由,居然真的有期待他前來的心思?就像翠兒說的一樣,他是那麼看重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涼國,涼國也本離不開他。他怎麼可能會真的如所設想的那樣,舍得拋棄一切、至生死于不顧,潛雒城來見?
不過,轉念一想,那個翠兒說得也不錯。在十軍之戰那等至暗時刻他都沒有輕易屈服,以他那個子,說不定還真的會這麼做。可想到這,反倒又讓犯難了。萬一他真的前來,難道真的要兌現自己的諾言,舍棄一切,跟他回姑臧城去嗎?